「要有一個人撐住蕭美琴!」醫師作家楊斯棓:縱使她堅毅無比 也會有內心脆弱的時刻

蕭美琴。本報資料照片

二○一三年的四月二十二日,我受邀到花蓮市「時光1939」書店演講。演講結束後,聽衆Duma似乎滿意演講內容,邀請我七月三日、四日再度前去花蓮演講。她是時任立委蕭美琴(不分區立委,但經營花蓮縣選區)服務處一員。

演講前,Duma積極幫我張羅食宿、交通,但我能自己來就不喜歡麻煩別人,最後她堅持請同仁接送我往返飯店和演講場地。Duma從臉書得知我喜歡現切豆乾,還特地幫我準備一份。

兩場演講順利舉辦,我因而又認識幾位熱情的花蓮朋友,譬如陳涵湘小姐,或是陳昭宏藥師(夫人周美君是音樂家,他們經營的詠康藥局內「別有洞天」,有個花東相當知名的「一凡廳」,經常舉辦高質感的音樂會或閱讀講座,畢柳鶯醫師的《斷食善終:送母遠行,學習面對死亡的生命課題》就曾在此舉辦)。

二○一三年的五月三日,我有兩場演講,下午在臺灣基督長老教會高雄區大專學生中心路加堂演講,晚上在安生教會,兩場演講間,陳麗華牧師陪伴我,指着路加堂一隅的海報問我:「這位牧師是誰,你知道嗎?」我不假思索地回答:「蕭美琴的爸爸。」牧師眼睛一瞪,會心一笑。

蕭牧師是一個很有智慧的慈父,蕭美琴成名前,司儀介紹蕭父往往稱呼蕭清芬牧師;她成名後,變成「蕭立委的爸爸」。

蕭牧師認爲:「雖然人是存活在『關係』中,各人卻是各自獨立的個體。」

常有人問他:「女兒有成就,比你還出名,你有何感想?」

他總回答:「一個人的成就不可與他人比,要與自己的能力極限比,是否盡力發展到上帝所賦予的恩賜的最大可能爲要。每一個人都有不同的質與量的恩賜。以此爲始來運作經營,各盡其能。不可以高低來衡量。」

我巡迴演講於二○一四年中結束,後來雖在臉書上偶和Duma互贊關心,但怕打擾人,未再私訊。

戰袍背心,一件都不能少

蕭立委的不分區任期於二○一六年結束之際,她順利以六萬三二三一票(五三.七七%)選上花蓮縣區域立委,但二○二○年繼續問鼎連任時,得票雖不惡,達五萬六四五八票(四○.五三%),終究敗給「全方位經營」,獲六萬四○六○票(四五.九七%)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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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投票日是一月十一日,一月十五日下午四點四十三分,美琴發了一則臉書,有兩張照片(歷年的競選背心)和一句說明:「再也穿不到的戰袍背心,是要直接丟掉還是要回收,還真捨不得。」鏡頭前的美琴,總是堅毅無比,就算面對無理企業家的咆哮,也不卑不亢,不作惡聲,但她不是不倒翁,也總會有內心脆弱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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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我讀過蕭立委的著作《一個人也可以》,裡面有兩段深重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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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爲她二十多年的「支持者」(由於選區不同,我從未有機會投她一票,但一直很支持她這樣的政治人物,學養、教養俱佳,沒有派頭,關心弱勢,待人溫暖),敗選後,她發出這種喟嘆,我不禁往最壞的方面想。

我的內心有兩個聲音高聲對話着。

「要有一個人,撐住蕭美琴!」

「hit-ê就是你,iàu-bô你m̄ài講!」(那個人就是你,要不然你不要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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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要有一個人,撐住蕭美琴!」要有一個人用行動告訴她,這些背心,是光榮勳章,這些戰袍,必須高掛,一件都不能少,一件都不可以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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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構思了一個做法,既然我覺得「要有人」有所行動,不讓她懷憂喪志,嫌惡自己過往努力的印記,而那個人就該是我。以我瞭解的美琴,不會接受我的捐款(選舉已結束,接受捐款師出無名),但我若想捐款給她指定的弱勢單位,將是一個好的提議。

透過報導得知,和我合作過的Duma,是當時美琴的辦公室主任。

當晚八點九分,也就是美琴發文三小時二十六分鐘後,我鼓起勇氣,忐忑不安地傳訊息給Du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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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ma,可以幫我轉知美琴,我想贊助十萬元買下她所有競選背心、睡袋和躺椅嗎?款項依美琴指定轉入她指定的基金會,一個單位十萬,或十個單位,每個捐一萬都可以。」

Duma三分鐘內迴應我:「楊醫師謝謝,我跟美琴說一下看看,看她有沒有規畫怎麼處理。」這一刻,我還無法得知好意能不能被接受,也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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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一月十七日晚上九點五十二分,Duma捎來確定的訊息:「楊醫師,美琴說非常謝謝你,抗爭躺椅跟睡袋先寄給你,背心戰袍她還要再整理。捐款她建議給畢士大和玉里安德各半,這兩個機構都是外籍人士來深耕花蓮幫助弱勢的。」

我心想真是太好了,她完全理解我的好意,而且她的回覆,果然「很美琴」。

每個月的冠軍閱讀心得,獲贈「美琴戰袍」

過去很少人知道,蕭美琴曾經考上臺南女中,還上了報,但是蕭父因工作的關係,在她上高中之際舉家遷居美國,所以她國中以前在臺灣唸書,高中、大學、研究所皆在美國完成學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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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報。 圖/先覺出版授權

她念的那所高中,下課時,黑人走一邊,白人走一邊,她不知道自己該走哪一邊,她說:「高中時,我過得非常痛苦,很討厭美國社會。」

大學負笈歐柏林學院(Oberlin College),該校招生簡章上最吸引她的一句話是:「我們相信,一個人可以改變世界。」(Think One Person Can Change the World? So Do We.) 她這麼描述這所自己熱愛的大學:「在美國主流社會中被歧視、被邊緣化的人,如女性、少數民族、同性戀、窮人,在歐柏林的校園裡,都一律平等,受到同樣的尊重,在此多元化的環境中,每一個學生都會思考,試着用自己的方法參與社會,爭取社會正義,表達自己的想法和理念。多年來困擾我的各種種族、階級的不平等,終於在這裡得到了解放。」

長年以來,美琴總是關心弱勢者的需求,所以我的提議,可能會被她採納。

稍作搜尋之後,我跟Duma確認她說的兩個單位是否是畢士大教養院與安德啓智中心,Duma回覆無誤。

我在半小時內,完成兩筆五萬元的轉帳。

Duma也於十點五十分回覆我:「感恩,行動力超高!馬上回報美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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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對美琴伸出援手的當下,家父命在旦夕。美琴落選後兩日的凌晨,家父生命垂危,血壓首度飆破兩百,同時喘不過氣,血氧濃度不到八○%,由救護車送急診而被收住院,幸運的是,住院兩週後,得以返家休養。自彼時起,成了需要一週洗腎三次的病患,自他開始洗腎的前三年,每一趟我幾乎都親自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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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住所陸續有來自花蓮的大型包裹寄達,但因照顧父親已焦頭爛額,我無暇打開,有一次我甚至還僱車把這些來自花蓮的包裹先全部移回老家客廳安放。

好幾個月後,父親病情有所起色,記憶、體力逐漸恢復,有一天我返回老家拆開包裹,竟然發現美琴有寫一封信給我,讓我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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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 圖/先覺出版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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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爲《要有一個人:澈讀22種人生,你的人生有無限可能!》書封。先覺出版社提供

本來我爲自己擁有所有的「美琴戰袍」而心滿意足,甚至說得意洋洋,二○二二年年初突然轉念,除了自己保留一件之外,我想要將「美琴戰袍」分享給朋友們。可是朋友這麼多,要分享給誰呢?本來每個月就會挑選一本書,請大家各自分享閱讀心得,那一整年,每個月的「冠軍心得」,我就乾脆致贈一件「美琴戰袍」,聊表心意,我還將其中一件背心穿在巨型的帝國風暴兵身上,煞有其事地公佈此一活動,引起不少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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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琴在《一個人也可以》一書中的諸多段落裡都透露:一遇人生難關,她總想辦法要一個人熬過去。

經此一「役」,我學到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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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琴戰袍。 圖/先覺出版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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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自《要有一個人:澈讀22種人生,你的人生有無限可能!》,先覺出版社,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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